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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谣听来利于察
2014-04-08 15:00:34   来源:苗得雨       点击:

我曾写过文章,说近些年搜集民间歌谣的风气不浓了。就是前些年各地搞民间文学集成,新歌谣比起旧歌谣搜集得也并不怎么充分。不是民间新歌谣少了,实际上时时事事都有,在群众口头上流传,有的还很有水平,不次于我们一些出了名、叫得响的诗。搜集得有方法,得热情。诗原从民间来,现在写诗的注意向民间学习,也很有益。旧社会都重视搜集民间歌谣,那时叫“采风”,是为了体察民情,了解民意。现在文艺工作者短期各地参观,不叫“短期深入生活”,叫“采风”了。有些年轻人,不知“采风”原就是指搜集民歌。民国时期,1930年出版的,那本厚厚的在全国很有影响的《山东歌谣》,是当时的官方省立民众教育馆搜集编辑的,内容很丰实,涉及当时不少事,看起来很放得开。

我有个老诗友,泰安煤矿学院的老院长刘炳南,去年来我处,给我留下了一本子,有他搜集的民谣一千首。他是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,有自己久久积累的,有让学生回家帮助搜集的,有摘录自各报刊、书籍中的。我看后,很高兴,特别是一些新歌谣,现实针对性很强,有的正是我们当前反“四风”反的那些现象。在生活中,群众早就反开了。我很欣赏之前流传的被民众充分发挥和想象了的一些歌谣。

“检查团未到,惊天动地;检查团来到,铺天盖地;检查团工作,花天酒地;检查团走后,怨天怨地。”此首姑且叫《天地谣》,惊天动地地迎接检查团,铺天盖地地接待检查团,花天酒地地招待检查团,检查团走后,群众怨天怨地。这种不是脚踏实地、认真检查工作,而是劳民伤财、走形式的事情,既是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,又是铺张浪费。这种“检查团”,本身就值得检查。或问:“我们的检查团,都那样吗?”当然不是。歌谣可改标题为“某些”或“个别”。只是歌谣在流传中,不能带上标题。看来,不能要求每首歌谣都讲得全面周到。

下面从文山会海揭露出的形式主义:

“讲话好比辘轳转,扯不开来挣不断,台上讲得满头汗,台下鼾声连成片。”“会前握握手,会完拍拍手,会后不动手。”“会议多得没法数,开得人人齐叫苦,只要你能挺得住,保准练成铁屁股。”“铁屁股”,有点夸张。艺术总有夸张。正因为有了这个夸张,这歌谣的结尾句才精彩。

当吃喝风厉害的时候,有关这方面内容的歌谣也多。有一首,开头一段,大家都熟悉,不知道还有个发挥的版本:“革命小酒天天醉,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,喝得记忆大倒退,喝得老婆背对背。”以下是发挥的版本:“老婆去找厂工会,主席说:招待领导有经费,开支全在预算内。老婆去找厂纪委,纪委说:大吃大喝是浪费,工作需要不反对。老婆去找厂党委,书记说:喝酒也是为单位,该喝不喝也不对。……气得老婆没了法,干脆去和别人睡。”说“喝得老婆背对背”,不是说吃喝的人在外边搞女人,是说他整天昏天昏地,日子没法过了,如有的小孩不喜欢大人那样,“给你个脊!”老婆想办法,找各部门要求解决,可是,各部门都有“理由”,说没法解决,不能解决。此处惟妙惟肖地表达了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”的“对策”。老婆没了法,只有另找人过日子了,吃喝把老婆气跑了,不是光“背对背”,而是“干脆去和别人睡”了。这结尾结得妙。

下一首姑且称《大嘴谣》:“大嘴到底有多大?三峡工程吞得下,一年喝掉一千亿,肚里未修拦河坝。大嘴到底有多大?全国教育吞得下,都说不能穷教育,肚子不管书与画。”里边说的公款吃喝一年一千亿,是开始的数,后来远不止了。“招待领导有经费,开支全在预算内”,怕不是那样的情况,有的不是“打油的钱,买了盐”?有一个地方,连印歌谣集子的专款,都被喝了酒,使歌谣集子差点没印成。

下面这首,涉及享乐主义、奢侈风:“别看咱是贫困县,机关大楼赛宫殿;县长坐的豪华车,三日两头去赴宴。”“别看咱的地方穷,花园广场气势雄;别看耕地年年减,干部住房真显眼。”其实,情况很普遍,不光贫困县,说贫困县也这样弄,更典型。

眼前,以上各种风气都正在发生很大变化,以至根本性变化。想新的歌谣会随之产生,敬请有兴者注意“采风”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选2014年4月4日《中国艺术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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